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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血病治療期間的失眠與焦慮|我的心理調適

白血病治療期間的失眠與焦慮|我的心理調適

移植等待期間,長期慢性失眠演變成嚴重焦慮,這篇記錄我怎麼一步步走進心理諮商跟精神科用藥的過程,以及在德國尋求心理協助的實際管道。


標靶藥吃到現在,狀況怎麼樣了?

5月中回門診拿到第二瓶百萬標靶藥,溫柔的米勒醫師再度幫我測心電圖,確認一切狀況良好、沒有副作用,才放心去度假,並排定三週後回診、抽骨髓確認IDH1變異是否有因藥物而減少。

這瓶藥在我身上沒有任何副作用,生活跟常人一樣,血液檢測也回到一般人的低標。我忍不住跟醫生說:「我知道有人吃了四年沒復發,可以的話我不想移植,想長期吃這個藥,可以嗎?」醫生很老實地回覆,她沒法保證我一輩子都有藥可吃,得看保險公司是否願意持續給付。

醫生一度以為我是害怕移植,但對我來說,只是更想在正常人的生活裡多停留一下,也希望能重新找回掌握自己人生的感覺。

趁這次回診了解移植進度時,才從她口中得知,原來全相合其實復發機率相對較高,半相合反而比較有機會抑制復發。現在半相合的移植成功率愈來愈高,去年新出的抗排斥用藥準則成果很好,所以錯過全相合其實不用太擔心。這個說法讓我更安心了些——老實說,我寧可辛苦地度過抗排斥過程,也不想人生一直被治療打斷。

三週後的星期四,我再度回醫院抽血、做心電圖、抽骨髓,白血球數明顯降回2字頭,讓我一度很緊張——我可不想這麼快又回醫院,更別提疫情讓捐贈者未明的狀況變得更艱難。米勒醫師立即安撫我,說機器數據並不精確,從其他血球數值看起來應該沒問題,要我先別擔心,等骨髓數字出來再說。她交給我第三瓶藥時,還說已經拿到更多瓶,讓我不用擔心。


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需要心理上的協助?

去年下半年起,我就有長期的慢性失眠,睡眠中斷、還會帶著紛亂思緒醒來,過了一年狀況並沒有完全解除,今年更演變成嚴重的焦慮問題。一想到過去的決策、或一些覺得不順、沒法掌握的事,就會觸發焦慮——心跳加快、講話變快,坐著時狀況會加劇,站起來來回走動也沒法緩解,有時我只能把自己蓋在棉被裡哭一下。

得知移植暫時無期後,我開始在家上班,焦慮問題明顯影響了工作效率。回診時我跟米勒醫師提起這件事,她先開了抗焦慮藥,並提醒要小心用藥、否則會上癮,同時立刻幫我約了癌症科裡負責病人諮商的心理師。

心理諮商實際聊了些什麼?跟精神科看診又有什麼不同?

這位心理師跟我聊了一個多小時,很快就抓到我過去感情中的控制人格問題,還問我除了言語暴力外,對方是否曾經對我動手——我的答案是否定的,但這個問題本身的專業判斷力,反而讓我對她的信任快速增加。描述過去和這一年多來的經歷時,我依舊哭泣不止,但說完哭過之後,確實有種放鬆的感覺。因為她的身份沒辦法針對我的失眠開藥,另外幫我聯繫了一位可以開藥的精神科醫生。

上週一連串的失誤跟巧合,我錯過了精神科醫師的門診,上週四透過心理師的幫忙直接插隊,才總算跟精神科醫師碰面、拿到適合我的藥。吃了一週,睡眠狀況還沒直接改善,但情緒上似乎更平穩了些,醫生說藥效要2到3週才會明顯。

醫師另外給了我醫院外精神科醫師的電話,要我自行約診——這才知道,醫院的精神科門診其實是急救概念,不是設計來長期看診的,但如果有自殺念頭,則要立即跟她或醫院精神科急診聯絡。在德國,所有精神科醫師都不好約診,第一個月她會追蹤我的用藥狀況,之後就要自己找外頭的精神科醫師約診。

星期四跟心理師進行第二次談話後,我哭泣的狀況有減少,不確定是不是跟用藥有關,還是心理狀態本身又往前進了一步。


一路以來自認樂觀的我,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?

以前我總自信地說自己正向樂觀、沒什麼壓力,其實多數時候只是我不多想。認真活在當下的我,只知道要好好玩、好好過生活,好吃好睡不留遺憾,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憂鬱、失眠和焦慮這些心因性症狀。

本來以為生病只是人生的一段插曲,出院後理應回到正常,卻沒想到忽然間,多了一種自己無法掌握的失去感。那些以為幸福的過去被推翻,我努力看書、看文章想搞懂自己錯在哪裡,但過度的自我檢討跟自責,反而變成了另一種自我傷害,加上疫情期間被困在家裡的生活,更讓我找不到目標。

以往情緒不算敏感的我,似乎是在出院後才開始有更明顯的失落感和哀傷,開始面對各種不熟悉的脆弱情緒。開始學習心理學知識後,思考變得過度敏感,反而更難控制哀傷——新學的知識讓本來不多想的我,開始去理解對方當時行為背後的原因,思考更深層的心理動機。

過去不多想、不多問,我也錯過許多能真正了解對方的機會。現在我開始對人感興趣,學著管理情緒、增加同理心,但想愛自己時又忍不住同理對方,心理反覆讓情緒更難平穩——同理對方之後,我反而會回過頭責怪當時的自己,更容易引發焦慮。

面對心理問題時,我做了哪些選擇?

去年出院後,我知道自己低自尊的行為並不正常,找了一位台灣的諮商師透過視訊諮商,狀況轉好後就停止了。但當對方11月起因為傢俱問題持續糾纏,情緒再度變得不穩定、常常哭泣,在義大利同事建議下,我透過公司的第三方協助方案安排了心理諮商,六次中的最後一次,是復發住院期間透過電話進行的。

一般來說,如果心理低潮拖得太長,會演變成憂鬱症。我主要是在出院在家休養時開始出現焦慮問題,直到承認自己的理智完全無效後,才決定透過專業協助和藥物讓生活回到正軌——只不過這個過程,已經拖了一整年。

感覺上要完全走出這樣的狀態還需要一些時間,但藥物確實讓我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。只要一不小心過度思考,焦慮感就會急速上升,但至少在焦慮發作時,我還有機會透過藥物讓自己穩定下來,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幫助。

我知道這條路還有點長,但希望最終能保住健康和平安。

滑雪小魔

軟體工程師 × 投資人 × 滑雪教練 × 終身學習者